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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离之歌-第二十五章:帝国斜阳[三]

  玉门关。

  欢迎仪式显得是那么凄凉悲壮,军乐手们演奏着欢快的乐曲,但是依然还是掩盖不了笼罩在所有人心中的那股浓浓的悲哀之情。

  所有的士兵脸色发黑,神情木讷,眼光里透露出一种让人说不出的恐惧。

  两个统领笑呵呵地走到我面前向我行礼,我指了指所有的士兵,问道:“你能告诉我,现在军中的情况怎么样?”

  一个稍微胖一点的统领笑呵呵道:“啊!将军远道而来,我们的招待工作还没有做好,将军就张口就询问军中情况,有些不大合适吧!”

  “是啊!将军。我们专门为你准备一顿丰盛的宴席,请将军和小的们一同前往。”一个高个子的统领插话道。

  我摇摇头,有些不耐烦地说道:“二位也是朝廷的重臣,难道你没有看到士兵们的脸吗?个个都是萎靡不堪,一看就知道好几日没有吃一点东西,一点战斗力也没有,你们说这样的情况还能让我吃得下吗?”

  两个统领羞愧得低下头,没有再继续说些什么。

  我看着他们难堪的神情也不想在为难他们,对他们说道:“你们要还是朝廷重臣的话,就把宴席上的吃的赏给那些士兵们,也好让他们有力气去打仗啊!”

  “是!属下这就去办!”

  ***

  那两个统领带我来到我和萧宛就寝的地方,一路上我发现整个关隘几乎没有一栋完整的房屋,好一点的也就是塌掉半个屋顶半堵墙的,树木也是被战火烧成毫无生气的黑色,地上到处是呻吟的伤兵和到处走动的医务兵。

  我来到关南一座相对完好的房屋,这就是所谓我办公休息的地方。

  我环视下四周,雪白的墙壁被战火烧得是斑驳淋漓,屋顶还有一个车轮那么大的窟窿,从那里完全能看到天空漂浮的云朵。

  那两个统领以为我很不满意,匆忙解释道:“将军,您就屈就吧!这个屋子还算是不错的了,您刚才也看到了,哪还有比这个还好一点的住处啊!”

  我笑呵呵地看着他们,摆摆手,道:“我不是那个意思,这里不错。”

  那两个统领顿时吁了口气,我看着他们刚才紧张的样子不觉得有些好笑。

  我刚想要吩咐什么,那两个统领朝我行礼介绍道:“将军。还有什么其他的事情吗?”

  我和萧宛对视一眼,然后又看着他们:“没有了。”

  “那在下告退就不打扰将军和夫人了。”说着要转身离开。

  突然我想起忘询问二位的大名,大声喊了一句:“等等!”

  “什么事?将军。”那两个统领又转过身哈着腰问道。

  “请问下二位的尊姓大名?”

  “在下叫蔡德松。”胖点的统领回答道。

  “在下叫王远。”高个子的统领回答道。

  “好了,有什么事情的话,我会自然吩咐你们的。”

  ***

  如今想起来老天爷真是和我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

  在我刚刚抵达玉门关的当天的晚上,我刚刚吃过晚饭,就和几个都统察看军营的情况。

  因为共和叛匪军猛烈炮火的攻击,关内没有一栋完整的房屋可以遮风避雨,许多伤兵只能躺在露天临时搭建的帐篷,也因为后给供应被蛮狄掐断,部队不仅仅缺少的是粮草而且还缺少医药,受伤的士兵们因为缺少医药忍受着巨大痛苦的煎熬,没有受伤的士兵们也已经是饿得没有一点力气。

  我和那几个都统来到一口枯井旁,那里有几个士兵正低声嘀咕些什么,看样子是在说些抱怨之类的话。

  我来到他们身边,那几个士兵看到是我,神色有些慌张,急忙站起来想对我行礼;可是他们刚刚站起来又跌坐在地上。

  我蹲下来握着一个士兵的手腕想试试他的力气,可是那手腕软得和棉花似的,一点力气也没有。

  我看着他们早已被硝烟熏得认不出相貌的漆黑的面孔,拍了拍他们的肩膀,低声问道:“你们几天没有吃饭了?”

  一个士兵有气无力地翻了下眼皮,艰难地回答道:“回大将军的话,我们已经五天没有吃饭了。”

  “没有力气怎么去打仗?”我低声说道,话语中即有着一丝的无奈,也有一丝的抱怨。

  身旁的一个都统意识到我有些生气,匆忙回答道:“不瞒大将军的话,在将军来的前几日,共和叛贼对我们发动一次猛烈的进攻,我们的粮草在那一次被敌人的炮火击中,烧去我们库存粮草的八成,所以才会有今日将军看到的情景。”

  我看着他有些躲避的眼神,问道:“那现在的粮还能坚持几日?”

  那个都统只是微微地抬起头,瞥了我一眼然后又迅速地低下头,喃喃道:“按照现在分配供给来计算的话,我们的粮草在后天就会一粒不剩。”

  我长叹一口气,真是万万没有想到局势比我想像得还要严重,我才明白手握刀枪的敌人固然凶悍,但是再强大精锐的部队也要吃饭填饱肚子,所以无论是再怎么强大的部队都不是饥饿的对手。

  另外一个都统低低问我道:“大将军,如果我军再不解决粮草问题的话,在下真得很担心我们不仅仅面临的是失败的结局,更可怕的是在失败来临的那一天前,我们自己人会发生哗变,在下真得是不敢再想下去。”

  我哼了一声看着那个都统,问道:“难道你怕了?”

  那个都统很坦然地回答道:“如果是死在敌人的手中,在下连眉头都不会眨动一下;但是如果死在自己人手中,而且还是因为这样一个原因而死的话,在下觉得这样的死法实在是太不体面太不光彩。”

  我刚要说什么,身旁那几个士兵喘着粗气说道:“请各位大人放心,小的们是不会做出这样卑鄙的事情来,虽然小的们也是粗人,没读过书,但是大道理我们还是懂得。”

  我微微笑了一声,抬头看了看挂满星辰的夜空,今夜的夜景真得是很美,闪烁的星星就像一颗颗晶莹剔透的钻石点缀着深蓝色的夜空。

  这时一颗流星突然映入的眼帘,闪烁着醒目的光芒划破夜空的漆黑从西北向东南方向快速驶去。

  “好美啊!真得希望这时候的我们是在家里,和我老婆孩子们一起来欣赏下。”一个士兵感慨地说道。

  突然,他的话音刚落,那颗流星却在半空中炸裂开来,闪烁出一道耀眼的红光。

  “不好!是敌人的信号。”我大声喊道。

  果然,寂静的夜空雷声隆隆,大地剧烈地颤抖开来,那是共和叛匪军火炮火铳在向我们发起最猛烈的攻击。

  在深夜漆黑的夜空下,我们的眼睛看到无数颗像流星一样的炮弹在天空划出一道道弧线,而且迅速地向我们这里呼啸而来。

  我推攘着那几个都统找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躲起来,我们刚刚找到一堵断墙,大地剧烈地颤抖开来,灼热的气浪也迅速向四周扩散开来。

  一堆碎砖狠狠地砸在我们几个人的身上格外地疼,我扑拉开堆积在身上的尘土,想起那几个坐在井口边的士兵,这才发现除了一滩漆黑醒目的血迹外,什么也没有。

  ***

  满脸是土的蔡德松完全就像个土地爷,呲咧着嘴不干不净地骂道:“妈的!我就日你奶奶的叛匪们,有本事和老子一对一的单挑!”当他看到我的时候却很快闭上了嘴巴。

  我装做没有听见的样子,询问他要不要紧。

  蔡德松却嘿嘿呲着嘴和我傻笑着,摇摇头:“没事!就是被土压着了。”

  我朝着共和叛匪兵营的方向望去,有些很无奈地说道:“如今我们又是缺粮又是缺药的,再不想出一个获得这些物辎的方法,这仗就真得没法打了。”

  蔡德松也是一脸的惆怅,对我说道:“狄人出尔反尔,截断了我们的供应。”

  我打断他的话,道:“这些我都知道,关键是我们现在不能指望朝廷给我们些什么,得要靠我们自己解决,现在我军损失情况如何?”

  蔡德松长叹一口气,缓缓说道:“刚才敌军猛烈的炮火,我方又损失几千精兵强将,不瞒将军说,真正有战斗力的士兵已经不足千人,这些人还只是和伤兵比有胳膊有腿的,哎!粮草已经严重匮乏,这些兵也已经四五天没有吃任何东西喝一口水,我真得很担心明天的我们会是什么样子。”

  突然间,一个大胆的想法闪现在我的脑海中,我指着共和叛匪军的兵营,冷冷道:“蔡将军,为什么敌人可以大酒大肉地吃喝,而为什么我们只能喝西北风,如今敌人肯定会以为我们已经是不堪一击,不如我们组织些还有战斗力的士兵趁着今晚夜色的掩护下果断出击一次给敌人点颜色。”

  蔡德松听了我的话,一个劲地摇头,道:“大将军!这太危险了,更何况敌人最精锐的青云军也在。”

  “青云军?”我不禁有些好奇有些疑惑。

  “大将军难道有所不知?是当年武林第一门派的青云门的弟子门徒组成的军队,相当强悍得很,您这样贸然突击肯定不行,在下不同意。”

  我不由地哈哈大笑起来,一旁的蔡德松怔怔地眨着眼睛看着我。

  我看着他解释道:“蔡将军有所不知,钟某当年也是青云门的弟子,对于他们我是再了解不过的了。”

  蔡德松一脸的激动,似乎有些不相信:“是真的吗?”

  我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其实我心里却是相当地苦涩和无奈,因为不仅仅是要和当年情同手足的师亲们要面临生与死的较量,更重要的是那种当年的亲情会因此荡然无存。就连对刚才我对蔡德松的那番解释,我也觉得十分可笑。

  “大将军,事不宜迟。那在下这就去准备!”蔡德松说着,向我行了个礼就匆匆离开。

  我默然地点点头,看来这真得是我们的宿命。

  ***

  几百名面色漆黑犹如门神的士兵整齐地站在我、蔡德松和王远面前。

  我干咳了几声,一旁的王远从怀中掏出一张已被揉搓成一团的动员稿呈到我的面前。

  我鄙夷地看了一眼,抓过动员稿就立刻撕个粉碎,漫天飞舞的碎片纷纷扬扬地飘落着。

  我指着共和叛匪军的兵营,大声问道:“说!你们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

  “吃的!”所有的士兵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共和叛匪们能花天酒地地大吃大喝,而我们却在这里喝西北风,你们说公平不公平?”

  “不公平!”

  “那好,现在你们最想需要的东西就在离我们咫尺的敌人军营里,你们想不想要?”

  “想!”

  “听着,这次组织你们来,就是让你们去敌人军营里溜达一圈去得到你们最想要的东西,不过此次行动很危险,你们怕不怕?”

  一个士兵瓮声瓮气地说道:“哼!都成这样了,还说什么怕不怕死?大将军,不瞒你说,现在我这才明白其实饿死要比战死难受得多。”

  另外一个士兵接话道:“我以前还想我们能打个胜仗,第一个想法就是搂着老婆暖暖的身子睡上三天;现在我才发现这已经是不太可能的事情了,不仅老婆没搂上,反而还饿了好几天的肚子,大将军既然这样说,若是以前我真得很害怕,但是现在我不怕了。”

  还有一个士兵也插话道:“看来我们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

  所有的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出自己心中的话,我不禁感到其实这个世界上最值得受到尊敬的人是他们。

  我拔出我的玄铁剑,道:“既然大家都没有反对意见,那不怕死的就跟我来。”

  突然,一向沉默寡言的王远抱着我的腰,道:“将军,您不能去!”

  “为什么?”

  “您是大将军,是最高统帅,您不能去!”

  “我不去,谁来带这个头?”

  “大将军,您千万不要去,为了我们,也为了萧宛娘娘。”

  我手中举起的玄铁剑缓缓地垂落下来,我这才知道一份无形的责任和重担悄悄地落在我的肩上。

  王远若无其事地看着所有的士兵,拔出他腰间的佩刀,大声喊道:“不怕死的,跟我来!”

  城门缓缓地打开,所有的人犹如猛虎下山似的扑向共和叛匪军的军营。

  ***

  萧宛把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粥送到我面前,啜着猩红的嘴唇吹走上面的热气,对我说道:“吃吧!”

  我长叹一口气,道:“我吃不下!”

  萧宛坐在我身边,握着我的手,问道:“为什么?怎么了?”

  我搓了搓有些疲倦的脸,顿时感觉轻松许多,缓缓地说出我心中的苦闷:“我真是没有想到,当年和我一起的同窗师门的人如今成为和我在战场上较量的敌人,我真得不知道该怎么去回避这个残酷的事实。”

  萧宛抚摸着我的脸,安慰道:“万离,不要想那么多,一切会好的。”

  “怎么好?一头是恩重如山的敌人,一头是和我一起并肩作战的战友,水火不相容,怎么可能?”我的语气中有一丝丝的哀怨。

  萧宛的神色却很平静,淡淡地说道:“万离,也不要去争,这就是我们的命!”说着,她依偎在我的怀里,娇嗔道:“我现在其实和你一样,真得很不愿意看到这样的事实,我一直很想这场该死的战争立刻结束,那样我们俩就能过着平静的日子,这一直是我最想期待的。”

  我扶着萧宛的青丝,道:“哎!是啊!我也一直很期待,当年六王爷和文侯大人说得对,我真得应该结束这样的生活,我保证这仗不管是输还是赢,只要宣布结束的那一天,我就带你到一个没有尘嚣、没有喧哗的地方平平淡淡度过一生。”

  “是真的吗?”

  “是的,我真得是受够了。”

  突然,一个满身是血的士兵闯了进来,把我和萧宛吓了一跳。

  我正正衣领,问道:“什么事?”

  那个士兵把一份蘸满血迹的书信呈到我面前,失声痛哭地说道:“大将军!王统领和所有的兄弟们全部战死,这是叛匪青云军的大将军让小的转交给大将军的书信。”

  我打开书信,一些字迹被血迹模糊成一滩黑不黑红不红的大块,但是通过残存的字迹我还是明白书信的内容。

  弟子钟万离:

  为师知道你已是玉门关帝国军的守将,为师念你是青云门出类拔萃的弟子,网开一面,但为师最多给你三日的时间考虑,要么缴械投降,要么兵戎相见。

  师:口水大神

  我不禁哈哈大笑起来,把书信撕个粉碎,萧宛看着我,问道:“万离,怎么了?”

  我无奈地看着萧宛,喃喃道:“真是没想到,一切都变了!”

  “什么变了?”

  “师傅说话的口气和以前大不一样,若是以前的话,师傅会说念在我们多年师徒多年的情谊上网开一面,如今却是念在我的才能上网开一面。”

  “这有什么不同吗?”

  我知道萧宛无论如何是不会明白我当年在青云门的那段艰苦的时光,我只好淡淡地回应道:“他老人家比以前冷酷无情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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